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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融视角】论股东知情权——看法律条款与法律效力如何解释?

发布时间:2018-08-07   点击次数:508次

原创: 尹口律师  投融天下服务平台

 

一般来说,股权投资人不直接参与目标公司的生产经营,承担较大的投资风险。因此,及时掌握目标公司的生产经营信息,迅速识别风险并采取得力措施控制风险,是投资人需要关注的焦点问题。我国《公司法》第33条、第165条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了股东的知情权和有限责任公司的信息披露义务。那么这些信息是否能够满足投资者的需要?如果不能,投资者又应该如何应对? 

 

 股东知情权的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

投资人完成投资后即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是投资人知情权的法定依据。

1、直接获取信息权

《公司法》第164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165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将财务会计报告送交各股东。

 上述条款规定了目标公司的主动披露义务,但披露的范围却仅限于年度财务会计报告。显然,对投资人来说,每年一份的财务会计报告无法满足识别风险、控制风险的需要。

2、申请获取信息权

《公司法》第33条第1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2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根据上述规定,股东的知情权有以下主要特点:

   1)股东知情权是一种应申请的权利,而公司并无主动披露的义务。

   2)知情范围相对明确。条文通过列举方式明确了知情权范围: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必须注意的是,在列举之后并没有按照立法惯例在后面加“等”字,这表明立法者原意是将知情范围限制在明确列举范围之内,并没有自由裁量空间。

   3)知情权行使方式受限。对会计帐簿这一最为重要的资料,股东仅有权查阅而无权复制;同时,查阅会计帐簿还必须出于“正当目的”,对此公司享有判断权,股东处于被动地位。

3、关于知情权范围的司法判例

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实践中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会计帐簿是否包括原始凭证,二是股东是否可查阅非法定资料(如董事会会议记录)。

1)会计帐薄。各地法院对会计帐簿是否包括原始凭证的判决并不一致,但最高人民法院在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1年第8期,李淑君、吴湘、孙杰、王国兴诉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中认为: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四上诉人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遗憾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征求意见稿中曾明确包括原始凭证,但在正式出台时又删去了该规定。

2)非法定资料。各地法院的判决也相差较大,如江苏高院认为,董事会会议记录并非股东有权查阅、复制的公司资料(2016苏民终618号);北京高院则认为,股东有权查阅董事会会议笔录纪要(2006一中民初字第12369号)。最高法院则对其他非法定资料的知情权主张采取限定性立场(2016最高法民终324号)。

 

知情权条款的实证考察

 

 虽然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但对投资人来说法定资料所能反映的信息有限,无法满足投资人识别风险和控制风险的需要。同时,投资人申请获取信息还要接受目标公司是否“具有正当目的”的审查,这极易与目标公司产生争议,并进而影响双方的信任与合作。对此,投资人往往利用在投资前所处的相对优势地位,与目标公司及其股东(包括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在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知情权条款,要求对方主动披露一些重要信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主动权。

 

 1、知情权条款的设定

在笔者收集的近三十份股权投资协议中,不乏知名投资机构的标准化版本,但60%左右的协议中没有知情权条款;在不同的股权投资协议中,知情权条款称谓也不一致,主要有“信息权”“知情权”“信息知情权”三种,而且协议中均将知情权和检查权相区分。

    同时,就笔者所及的关于股权投资协议的研究中,知情权也只是简单提及,着笔不多。或许大家都认为,股东知情权作为一种法定权利,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相对明确的规定,在投资协议及相关文件中再对此进行约定,有“画蛇添足”之嫌。

    可见,投资人的知情权还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这也表明部分投资机构风险识别的意识不强、风险控制的手段不够,风险管理的水平还有限。

 

2、知情权的范围

 在约定的知情权条款中,投资者要求目标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主动披露的信息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1)财务信息。一是财务报表。通常要求提供经审计的年度财务报表和未经审查的季度和月财务报表。有的协议中进一步明确了财务报表的具体内容,如相应期间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连同所有相关附注和附表;二是审计报告。有的协议还明确要求提供带有审计师报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致函以及审计师和公司之间的其他通信往来的审计报告;三是增资价款使用信息。有的协议明确要求提供增资价款的资金运用情况及投资项目的进度情况。

2)经营信息,主要包括年度经营计划、经营报告、预算报告等。有的协议中要求提供已批准年度预算的任何重大变更,包括对高级管理人员薪水的改变。

3)重大事项信息。有的协议需要提供发生的任何重大事宜信息,而有的仅需要提供对其业务、经营、财务或发展前景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信息。有的协议还进一步明确了具体内容:如任何主管部门或政府部门发出的关于公司没有遵守有关适用法律的通知书,公司经营性质或范围的发生任何变更的通知书,任何诉讼、针对公司的重要判决。

4)重要会议信息。有的协议明确要求提供股东会或董事会会议的通知书、相关议程和会议纪要。

5)其他信息。如送交其他股东的所有文件资料,投资人合理要求提供的其他信息,业务或法人情况的其他信息。

3、知情权条款存在的问题

1内容不统一。股权投资人为了及时识别目标公司风险,到底需要掌握目标公司哪些信息,并没有形成基本的共识。在不同的投资协议之间关于知情权条款的篇幅相差很大,最多的达800字以上,最少的不足100字。从具体内容看来看,多侧重于财务方面的信息,如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等;而只有较少的条款涉及到增资款的使用、重大事项的报告等对投资者较为重要的问题。

2内容不明确。如关于重大事项报告的约定中,有的协议约定发生“任何重大事项”均需报告。那么,何谓重大?某政府部门召开了一个相关的会议算不算重大事项?行业内出现了某项技术突破算不算重大事项?目标公司某高管离婚算不算重大事项?这些都很难界定。还有的协议约定进一步明确仅需提供“对其业务、经营、财务或发展前景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信息”。那么,有利不利的判断标准是什么?重大不利和一般不利又如何区分?特别是,关于查阅对象的会计帐簿到底包括哪些具体内容,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在公报案例中表明了观点,但公报案例不具有“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的事实上的拘束作用。因此,通过约定加以明确,以避免无谓的争议确有必要,但目前尚无协议将该内容具体化。

3保障措施无力。现有的协议中均没有专门针对违反知情权条款设定相应的法律后果,仅在违约责任的通用条款中,宽泛地约定“违约方应对由于其违约所引起的守约一方的损失进行赔偿。”一般来说,侵犯知情权不会导致直接经济损失,即使导致损失投资者也很难举证证明。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投资者可提出履行之诉,但这种方式既在诉讼程序上旷日持久极不划算,也实际上加速了投资者和实际控制人的决裂。由于法律责任难以追究,现有的知情权条款只是“看起来很美”,实际上很难得到尊重和实施。

知情权条款的效力

 

显然,实践中知情权条款约定的知情范围和知情方式已经超出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那么其效力如何?笔者认为合法有效。

1、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事由

投资人与目标公司所有股东(包括实际控制人)间在股权投资协议中关于知情权的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投资人通过知情权条款的约定,意在更多了解公司生产经营信息从而识别并控制投资风险,同时这也是加强双方互信的有效途径,并非出于非法目的;该条款只对目标公司及其股东产生约束作用,并不会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产生不利影响。更为重要的是,该约定也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公司法》第33条在明确规定知情权范围后,并无 “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表述,但是《公司法》第33条本身是授权性规范,并非禁止性规范,更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因此,投资人与股东间关于扩大知情权的约定,只是没有《公司法》的明文依据而已,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更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在民商事领域,法无禁止即自由,故此类约定合法有效。

2、《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相关规定表明,股东间协议可以另行约定知情权内容

《司法解释四》第9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33条、第97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显然,解释者注意到了股东可能通过公司章程或协议另行约定知情权、从而突破《公司法》第33条规定的情形。但是,解释者仅否定了剥夺股东知情权条款的效力,并未就扩大股东知情权条款的效力作出规定。从逻辑上来说,解释者显然不反对章程和协议扩大股东知情权,否则就会专门规定并作出否定性评价。这从另一面表明,股东间关于扩大知情权的约定合法有效。

 

3、扩大股东知情权,并不必然损害公司利益

公司的生产经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形成一些商业秘密,有些涉及公司的经营模式和发展规划,有些涉及到核心技术和重要客户,有些甚至涉及到违法犯罪问题。从表面上来看,股东的知情权与公司的商业秘密存在紧张关系,投资人利益与公司利益存在一定冲突。但是,投资人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公司发展壮大后获利退出,这与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并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

    同时,《公司法司法解释四》也对股东行使知情权可能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况提供了应对措施和救济途径。其第8条明确了不正当目的的判断标准,目标公司可据此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第11条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的赔偿责任。可见,对投资人的过分要求,目标公司也并非束手无策;而投资人如果滥用知情权,将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也必定三思而行。因此,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扩大投资人的知情权和公司的商业秘密保护之间,基本达到利益平衡,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知情权条款的初步建议

 

基于上述分析,笔者建议在投资协议中约定以下知情权条款,供投资者参考。(其中:甲方为投资方,乙方为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丙方为其他股东,丁方为目标公司)

1、【基本原则】甲方按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其他规定享有知情权。

2、【特别约定】各方就知情权范围特别约定如下:

    2.1每个财务年度结束后三个月内,乙方、丁方向甲方提交经由甲方同意的审计机构按中国企业会计准则审计的丁方年度合并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和经营报告。财务报表包括相应期间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连同所有相关附注和附表;审计报告包括主文(基本要素)、审计机构的相关询证函及回函,以及审计师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之间的其他通信往来。(下同)

    2.2每季度结束后30日内,乙方、丁方向甲方提交丁方未经审计的按股东会认可的会计准则编制的季度合并财务财务报告和经营报告。

    2.3每财务年度开始30日前,乙方、丁方向甲方提交经公司股东会批准的丁方年度预算报告。

    2.4对公司生产经营或发展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主管部门或行政机关发出的关于公司存在违法行为的通知书、整改通知书、处罚决定书等,公司经营性质或范围的发生变更的法律文件,乙方、丁方作为诉讼一方的起诉状和判决书,主管部门发布的影响本行业发展或直接影响丙方生产经营的的规范性文件。

    2.5增资价款的资金运用情况及投资项目的进度情况。

    2.6所有提供给丁方的文件或信息复印件。

    2.7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信息。

    3、【行使方式】乙方与丁方应将上述文件形成之日起十日内通过本协议约定的地址送达给甲方;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信息应于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十日内提供,如不能提供应书面说明理由。

    4、【法律责任】如乙方或丁方无正当理由不送达或迟延送达前述第1条、第2条所约定的文件超过三次,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按本协议中协议解除条款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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